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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》

58. 入番阳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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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云胡同的宅邸房间有限,未能腾出一间独属于时运达的书房。

于是从前习惯在书房训话的时老爷只能耐心等着下人把饭桌收拾好,待屋内只剩父子二人后,才示意时昀去将门关好。

时昀合上门,回首瞧见时运达正拄拐缓缓落座于正厅一侧的椅内。

“父亲的腿还没好么?”

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”时运达闷声道,“不过我这把老骨头,半截入土的人了,一百天也好不了,恐怕往后离不开这拐了。”

他说得凄惶,时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“说说你吧,”时运达示意他坐下,“如今全家都依着你的主意来番阳投奔叶家,仰人鼻息就不说了,只一点,咱们从上京带来的银钱有限,往后总不能住着叶家的房子还要吃叶家的米面,当真在人家屋檐下讨生活吧?我问你,往后这一大家子的生计问题,你有何打算?”

这一番话里明显带有怨气,时昀倒也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
离开上京那晚,时运达原本打算带全家前往青州老家,毕竟那里是时家族人的大本营,另还有其早年间置办下的田产,回到青州不但能远离上京是非,还能携家人过上归隐田园的生活。

谁料时昀一口否决他的计划,出城后直接夺走缰绳,带着全家临时改路线南下,一径前往番阳。

时运达一路堵着一口气,到了这儿察觉被叶家慢待后怨气更甚。

不过时昀并没有安抚其老父亲怨气的打算,甚至都不回答他的问题,只一双藏锋的眼眸看过去,单刀直入:“我还以为,父亲留下我是因为终于想通了,肯告诉我兄长的事了。”

屋内一霎陷入死寂。

时运达脸色愈加阴沉,缄默不言。时昀见状收回视线,平淡开口:“父亲不说也无妨,我自会想办法查清。”

时运达忽然冷笑出声:“你兄长是在上京出事,你人在番阳,千里之外,如何查?你既然这么想查此事,怎么还来番阳,当初听我的话留在北方去青州不是更好?”

“事到如今,父亲该不会还在幻想回青州归隐田园吧?”青年声音骤然变冷,“你我皆知,杀害兄长的是黑影卫,黑影卫背后之人是谁,是温幕提!至于他为何想要兄长性命,父亲不肯说也就罢了,但您不会忘了黑影卫将时家团团围住的那晚吧,温幕提害死兄长显然不够,他还要扼住全部时家人的性命!若父亲以为躲到青州乡下就能万事大吉,那便是大错特错,温幕提此人手段狠毒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我们去青州非但躲不过,还会给族人带来灭顶之灾!只有待在南雍,这种姓温的手伸不到的地方,才能保全家平安,才不至于连累族人!”

一番话说得时运达哑口无言,只铁青着脸扶住拐杖默不作声。

他父亲早逝,自十九岁娶妻成家后,他便成了家门的顶梁柱,也在家人面前当了半辈子说一不二的权威,向来是不容挑战的心性。

可那点心性,如今早在南下的路上被磋磨得零落,就如同他那条总也好不起来的腿,似乎就要这样永久地坏下去了。

但有些事情,却始终不曾改变,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,他也要坚守到底。

片刻后,他试着缓了缓自己此刻的阴沉面色,再开口,换上了一副略显生硬的语重心长:“二郎啊,为父叫你来,也并非质问你的决定,实则怕你灰心丧气,毕竟咱们家眼下在番阳是一无所有。不过我们时家人不怕从头开始,权当上京的一切荣耀都没存在过,忘记过去,从零开始,相信以你的资质,定能在南雍有所作为。”

“那我兄长呢,也与上京的生活一样,彻底抹掉忘记,假装他从未在这个世上存在过?”时昀目光冷锐,丝毫不给时运达蒙混话题的机会。

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!”时运达突然怒拍案几,声音却不敢放大,只能压抑着勃怒道,“我最后一次警告你,不要再追究你兄长的事了,就算你查清了真相又能如何,你能报仇吗,你拿什么去跟北胤那位对抗?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,你若继续执迷不悟,最终只会惹祸上身、害人害已,当一个自不量力的蠢货!”

时运达指向时昀的手因气极而颤抖,后者却视而不见,冷意十足地勾了勾唇角:“父亲究竟是为了我好,还是因为我从小不在家中长大,您打心底里就没把我当作时家的一员,所以才不信我、瞒着我,觉得事事都没有与我说的必要?”

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轰然坍塌,时运达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,嘴巴一张一合,想骂什么又一时找不出话来。

趁这空挡,时昀已起身揖道:“父亲若无他事,二郎告退。”

说完,他提步朝房门走去。忽然间,似有什么东西从身后猛地掷来,重重砸在他脚边,一只白瓷茶盏便这样瞬间崩裂。

“逆子!简直倒翻天罡,你在玄清观待了十几年,学到的就是恶意揣测长辈用心吗!”时运达因暴怒而声音颤抖。

青年垂眸,看着茶水缓缓流过地面,茶叶泼洒到一处,在阳光下显得碧碧莹莹,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道观后山俯瞰树林的那片颜色。

他忽而一笑:“我在玄清观寄养了十三年,后回家又待了七八年,父亲怎么今日才想来问我在观里学了什么?”他顿了顿,那薄笑便化在了一片落寞中,“倒是自我记事起,兄长每月都会前往观中,陪我爬上后山,问我每日的功课,问有没有人欺负我,然后再一点点告诉我,观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。”

身后再没有传来声音,只有窗外的鸟鸣,清亮穿枝。

他从脚边那一掊顷覆难收的碧绿上收回视线,侧眸:“父亲不必再拦了,兄长的死,我定会查清。杀兄之仇,我此生必报。”

——

“大夫,这到底会不会留疤啊?”

耳房内,杨念真怀抱阿妙看着大夫给时漪漪上药包扎,一脸忧心。

大夫答道:“说不好,伤口太深了,不过夫人放心,就算结疤也不会明显,何况在手心,不碍事。”

“哎,你说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不小心,切个菜都能给自己划伤了。”

刚才时漪漪被追问如何受伤,便谎称是切菜不小心割到了。杨念真还在碎碎念,时漪漪却在想怎么当着母亲的面,不着痕迹地引导郎中去给言笑渔看伤。

眼看大夫收起药箱就要起身,时漪漪刚想出声拦下,就见一个天青色的颀长身形从外阔步而来。

“见过母亲。”青年入内站定,长身玉立,搭手行礼。

这宅子小还有个弊端,方才时运达在前堂摔茶盏的那声脆响,早已清清楚楚传到后厢房内。

杨念真觑了眼儿子的脸色,见他神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,想问又碍于外人在旁。正踟蹰着,就听时昀先开口道:“母亲,阿渔在来时路上也受了点伤,若漪漪的伤处理好了,可否请大夫随我去给阿渔看一眼。”

时漪漪无声睁大双眼,她没听错吧,眼前这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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